南溟

双黑/静临/瓶邪/雷安雷深坑中,最近又入了马场林。大概是个半吊子的养成系画手。

鼻子


太宰治是个木偶,他的鼻子长得几乎要横穿半个横滨。你瞧,他是个谎话精呀。太宰治只好又用谎言编织出一个皮囊,一个风流轻佻,却又阴沉沉见不得光的漂亮皮囊。他用这个来遮住长鼻子。太宰治编织谎言的手段高明极了,他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除了一个叫中原中也的小矮子。

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确实是讨厌中原中也的。因为太宰治本可以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唯独中也是个例外,是个在人群中突兀得扎眼的不可控因素。因为只有中也看得到层层伪装下的他,看得到这个虚伪皮囊下鼻子长得离谱的木偶,这种相当于只对中也一人赤着身子的感觉让太宰治很不爽。在中也面前他总是不自觉的产生挫败感,每次他望进中也的眼眸,那片冰蓝的浩海都要将他淹没一般,海水偏又澄澈得像明镜一样,把太宰治那可笑的长鼻子照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无所遁形。

但是,但是,他又无疑是爱着中原中也的。
他爱中原中也飞扬跋扈的暴烈脾性和不经意的细致温柔;他爱中原中也明明狠厉如斯,却又光明磊落得不落阴翳;他爱中原中也无师自通一般对人情世故的稔熟,这是太宰治抛开谎言之后就望尘莫及的东西;他爱中原中也明明将他的丑态看得一清二楚,却还坦然接纳了他的厌世与自卑……

“……中也啊,我还可以爱你什么呢?”

太宰治笑眯眯的向面前的人开口问道。可中原中也不说话,他微微偏头避开了那长鼻子该在的位置,只是盯着太宰治的双眼。太宰治又一次望进了那片海天一色的蓝,只觉得蚀骨入心的荒诞。

太宰治却还是挂着笑,任凭那荒诞在心底滋长蔓延成一副疯狂态势,连接下来要说的话语都染上了荒诞无稽,不受控制的从嘴里跑了出来。

他说,中也,我想吻你。

中原中也一下子笑了出来,唇角眼尾勾的是肆恣和张扬,眼眸却亮得灼人。他抬手弹了弹耳旁一直向后延伸望不见尽头的长鼻子,带着些调笑意味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太宰,你知道我不像那些个没脑子的姑娘小姐。你这东西摆在这儿着实碍事,不准备把它收回去吗。

太宰治微微一怔,他确实是不知道鼻子原来还是可以收回来的——一直以来他似乎做什么都会让鼻子变长,好像连他的出生都是个谎言似的。

起初他还没有办法掩盖那怪异的长鼻子,这东西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无数次噩梦都是太宰治眼睁睁的看着这突兀的长鼻子怪异的向自己弯曲,绕上自己的脖子渐渐收紧。一开始他还是会挣扎的,他还是想要摆脱的,可后来他就看清了。他甚至开始要迎合鼻子的意愿,将自己绞死。

“你瞧,死掉的话,不就可以解脱了吗。”太宰治抱着这个想法开始尝试自杀,可偏偏命运不遂他的愿,仍叫他痛苦无措的像小丑一样活在这个世上,他便也只得任由自己的鼻子长了去。

可现在他却也还是希望这该死的鼻子可以消失的。太宰治回过神来眨眨眼睛,中原中也会痛快答应也是他没有料到的,尽管似乎摆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他应当是欣喜的,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太宰治又有些退缩了。他只好笑了笑试探性的问道,那么,中也,我该怎么做呢。

中原中也闻言笑得狡黠,他说,“试着坦诚一点吧,太宰。”随即,他又认真想了想,“算了,你这家伙大概是明白不了的……总之,接下来对我不可以说谎,不准使你那惯用的伎俩。”太宰治望着面前的人那明亮的星辰大海,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中原中也看着面前这人难得顺从的样子挑了挑眉,他清了清嗓,开口道。“那么太宰。为什么自杀。”

“唔,因为想要感受濒死的美妙体验。”太宰治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可他的鼻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中原中也挑眉,“太宰——。”

“我知道啦中也……”太宰治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儿,
“是因为……恐惧。”

中原中也不言语,只是瞥向耳旁的鼻子,似乎抖动了一下。“大概是往回收了一点?那么太宰,我继续咯。”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太宰治,你在恐惧什么呢。”

“唔哇一上来就问这种敏感话题吗…中也居然还要强调不感兴趣,好过分——”

“啧,别废话。”中原中也不准备听太宰治扯皮,瞪了他一眼打断了太宰治接下来的一堆废话。太宰治便一副十分扫兴的样子垂下了眼眸,安静的样子和上一秒都要判若两人,

“…因为真实的事物一样也不存在呀。”

“所以就要去赴死来让自己逃离吗?”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对太宰治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太宰治倒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老老实实地开始向中原中也剖开自己那干巴巴的内里。难得对谁坦诚的他此时因为心底不习惯的怪异感下意识瘪着嘴,然后索性耍赖似的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应道,

“嗯…算是吧,我正是渴望着死亡,我正是追求着地狱。”
“……或者不如说,若不这样承认便无法活下去。”

中原中也看着对方孩子气的行为思考着出自同一人之口,听上去自相矛盾的话语。鼻子大概又收了不少,说明了这段矛盾发言的真实性,使得中原中也不禁在心里感叹青花鱼的脑回路是真的神奇。他看着面前这个说了实话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笨蛋青鲭,却又说什么也吐不出那些嘲讽的句子了。

“嗯——换个问题好了。”

太宰治闻言一副得救了的表情,然后皱皱鼻子向中原中也抱怨,
“中也就不考虑问点儿好回答的问题吗…”

“不行,”中原中也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这个试图偷懒的请求,“不这么问是没用的。而且,”他顿了顿,正经的腔调夹杂了些得意 ,“你这幅为难的样子可是抵得上百亿的名画的风景啊。”

“嘁……恶趣味的小矮人中也。”太宰治坐在地上摆出一副恶寒的表情吐了吐舌,中原中也闻言更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恶趣味?啊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太宰,不如我们,讨论个更加恶趣味的问题吧。一鼓作气让你剩下的鼻子都消失不是很便利吗?”

太宰治还是刚才那一副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等等,中也,我大概知道你准备说什么……有什么可以让你立刻闭嘴的咒语吗。”

“没有哦。”中原中也笑眯眯的不去理会太宰治的声讨。

“喂,中也,快停下…你笑的一如既往的恐怖呢。”
“当然,太宰。准备好了吗。”
“没有,中也……打住……”
“那么我亲爱的前搭档先生,”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吻我呢?”

“果然……。中也,我就不抱希望的问一句能不能换个问题。”
“哦,你觉得呢,太宰?”
“我觉得可以……”
“老实回答我,太宰。”

太宰治双手抱着膝蜷成一团,低着头从喉咙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小声呜咽,中原中也好整以暇的看着现在有点好笑的太宰治,干脆也就这么坐下来等他下一步的反应。倒也没让他等多久,这一团太宰治就传出了闷闷的声音,
“因为……因为想看中也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然后我会嘲讽你,就像以前一样……你会恼羞成怒的追着我打,而我就可以把一点只有我知道的东西收好,然后享受这片刻的喜悦。”

中原中也皱着眉听着,他知道太宰治又在顾左右而言他,这是太宰治一贯的技俩——他确实是没有在说谎,但也没说出什么太要紧的东西,却会让对方产生他对我坦诚的错觉并深陷其中。

很狡猾啊。

太宰治的鼻子只又往回收了一点,他却怎么也不想抬头直视名叫中原中也的蔚蓝的深渊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太宰治跟前蹲下,
“太宰,不要逃避。”

不得不说太宰治真的很委屈。刚才太宰治确实很努力的在向中原中也抖落他干巴巴如破棉絮一样的内里了,可遇到和中原中也有关的问题,太宰治还是要选择躲藏。

毕竟中原中也这四个字可是太宰治空洞的胸腔中那丛带着刺的布满荆棘的枯枝上长出的唯一一朵桃花。

“……中也,你正是地狱的开端啊。”太宰治大概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抬起头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浅笑着,中原中也打赌这是为了掩盖他眼底的窘迫。

“……我是认真的,中也。你是地狱的开端,若不这样想便无法解释了。”

“中也明明看透了我的怪诞和卑微,这样的我本应对你避之不及,为什么还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向你走近。像是Pandora在众神的引导下打开被诅咒的匣子。”

“我惶恐,我痛苦,我怯懦,我不安。”

“我想要制造爆炸,我想要从高处坠落,我想要沉入不透光的水底,我想要流尽体内奔涌着的,乌黑的鲜血……。”

“我又把匣子关上了。”

“然后匣子里只剩一个你。”

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惊讶于太宰治的长鼻子,在刚才这一会儿已经收到视线范围之内了。但是还没完,他眨眨眼睛等着太宰治的下文。

太宰治也认命一般,他望着对方眼中要将他吞噬的苍穹,接下来吐露的话语像是叹息。

他说,

“中也。”
“我爱你呀。”

真实的事物一个都不存在。所以将其称之为奇迹也未尝不可。
太宰治那原本怪异的鼻子随话音落下停留在了正常模样,中原中也怔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洸洋,
“什么啊……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办不到的啦中也……”太宰治撇撇嘴搂过面前人的腰身,抬手抚上对方脸侧稍长的鬓发慢慢凑近,

“那么,中也…May I…?”

“…Ye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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